花灯下的意外邂逅

花灯节是沧元界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。满城灯火如星河坠落，街巷间人流如织，笑语喧天。羽辰本不愿来此，只因闻人师兄一句“你整日闭关，小心把自己闭成一块石头”，才勉强踏出洞府。他着一袭素白长衫，面容清冷如霜雪，走在人群中格格不入，却偏偏引得无数姑娘偷偷张望。

羽辰目不斜视，只想快些穿过这条街，找个清静处待上一炷香，便算交差。忽然，前方一阵骚动，几个孩童追逐打闹，一个圆滚滚的花灯被撞飞，直直朝他面门砸来。他下意识抬手，指尖凝出一道微风，要将那花灯拂开。不料旁边突然冲出一个身影，一把抱住花灯，踉跄几步，正好撞在他身上。

“哎呀！”

羽辰低头，只见一个年轻的姑娘正仰头看他，怀里紧紧搂着一只兔子花灯，灯纸上沾了些泥土，她却浑然不顾，只瞪大眼睛望着他，半晌才道：“你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
羽辰微滞。分明是她撞上来，却反问他有没有事。他淡淡退开半步：“无妨。”

那姑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靠在他身上，连忙跳开，脸上飞起两团红晕，讪笑道：“对不住对不住，我见花灯要掉地上了，一急就……”她拍了拍花灯，“幸好没摔坏。这灯是我好不容易赢来的呢。”

羽辰扫了一眼那灯盏，不过是凡间寻常的纸灯，绘着拙朴的兔子图案。他不解：“赢来的？”

“是啊，那边有猜灯谜的摊子，我连猜了三个才赢到这个！”她说着，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，又打量了他一番，“你是修行之人吧？一看就不是凡人。我叫苏晓，你呢？”

羽辰本不想理会，但她眼神明亮，笑容坦荡，竟让他难以冷脸相拒。他顿了顿，吐出两个字：“羽辰。”

“羽辰？好名字！”苏晓毫不吝啬地夸赞，接着兴致勃勃道，“你也是来看花灯的吗？一个人多无聊，不如跟我一起吧！我知道哪里最好玩。”

羽辰本想拒绝，却见她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，又回头冲他招手：“快来快来，再晚就赶不上放天灯了！”

鬼使神差地，他跟了上去。

苏晓显然对花灯节了如指掌。她带着羽辰穿过人群，挤到一处卖糖画的摊前，要了两只小糖人，硬塞给他一只：“尝尝，甜得很！”羽辰皱眉看着手中糖画，那是一只略显扭曲的凤凰。他不动，苏晓便咬了一口自己的糖兔子，含糊道：“吃呀，别客气。我请客。”

羽辰无奈，尝了一口。糖浆在口中化开，甜腻的味道让他眉头微蹙，却也不算讨厌。苏晓见他吃了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
接着她又拉他去猜灯谜。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，灯谜挂了一排。苏晓指着一个道：“‘雨打灯难灭，风吹色更明。’打一物。”她歪头想了想，眼睛一亮，“是萤火虫！”

老者点头，赏她一朵纸折的莲花。苏晓转头对羽辰道：“你也猜一个嘛。”羽辰扫了一眼灯谜，随口道：“‘身前身后两茫茫，欲去不得去，欲住不得住。’打一物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是影子。”

老者捋须称赞：“公子好眼力。”又递过一朵金纸莲花。苏晓拍手笑道：“哇，你果然厉害！”

羽辰看着她欢喜的模样，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。

夜色渐深，护城河边聚满了人，皆是来放天灯的。苏晓买了两盏，分他一盏，又借来笔墨：“许个愿吧。”她说着，自己在灯上认真写了几笔。羽辰执笔，却不知写什么。修行之人，求的是大道长生，凡俗愿望似乎太过渺小。但看着苏晓虔诚的侧脸，他忽然在灯上写了一行字。

苏晓探头要看，他已经放下笔。她撇撇嘴：“小气。”然后和他一起点亮灯芯，托着灯盏放入河中。两盏灯顺着水流缓缓飘远，混入万千灯海之中。

“你许了什么愿？”羽辰忍不住问。苏晓眨眨眼：“不告诉你，说了就不灵了。”她又反问，“你呢？”

羽辰目光微闪，声音轻如夜风：“愿某人心想事成。”

苏晓一愣，随即耳朵红了，低头假装整理衣角。羽辰也有些不自在，转过头去，却见河对岸的柳树下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——是闻人师兄。闻人冲他竖起大拇指，又比了个“加油”的口型。羽辰额头青筋一跳，发誓回去后定要让他闭关三日。

苏晓没注意到他的异常，拉了拉他的袖子：“喂，你看那盏灯，好高啊！”羽辰顺着她手指望去，一盏巨大的龙形天灯正冉冉升空，流光溢彩。他在这一刻忽然觉得，偶尔来凡间走走，似乎也不错。

后来很长一段日子，羽辰时常想起这个夜晚。想起糖画的甜腻，灯谜的巧思，想起苏晓笑盈盈的眼睛，和那盏写着他从未对人言说的心愿的莲花灯。

只是他不知道，苏晓在那盏兔灯上写的愿望，与他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