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也会被热可可烫到
星芒节的格里达尼亚落下大雪,新人冒险者Ford抱着三十杯热可可,遇见了被所有人绕道而行的黑铠骑士Abyss。传闻中她一人踏平据点、冷酷无情,可一杯热可可却把她烫得耳尖发红。从僵硬递出的热饮,到掰成两半的姜饼,雪夜的钟声敲响时,这位“深渊”小声定下了一份不知报酬的委托——下次,她要请他吃饭。
格里达尼亚的雪落在枝桠上,像撒了一层糖霜。
Ford抱着一个几乎比他上半身还大的木箱,从烹调师行会一路小跑到冒险者行会门口。箱子里是三十杯热可可——行会委托,理由是“星芒节要给在外奔波的人一点甜的”。他呼出的白气撞在箱盖上,散成一团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。
在广场最边缘、远离星芒树灯火的地方,站着一个穿黑色重铠的身影。铠甲边缘结着霜,肩甲上还沾着没化的雪。她一动不动,像一根钉进雪地里的钉子。人群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,绕着她走了一个漂亮的弧形。
“那是深渊啊。”有人低声说,“别看她。听说她一个人平掉了整整一个据点。”
Ford倒是看了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低头看了看箱子。
他走了过去。
“你好。”他说,“热可可,要吗?”
那顶漆黑的头盔缓缓转过来。兜帽阴影下露出一双眼睛——蓝得有些不讲道理的蓝,像以太流深处某种不该被看见的东西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她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低,也比想象中哑。
“热可可。”Ford举起一个陶杯,“加了两块糖,还有一点肉桂。格里达尼亚的雪天标配。”
她盯着杯子看了很久,久到Ford手都酸了。最后她伸出戴着手甲的、明显不适合拿热饮的手,郑重其事地接了过去。
“谢谢。”
然后她一口喝下去,被烫到了。
她没叫,只是整个人僵住,眼睫剧烈地抖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被强行咽回去的抽气声。她努力维持着冷酷的表情——但耳尖在头盔缝隙里红了。
Ford假装没看见。他蹲下来,打开箱子,给自己也拿了一杯。
“我叫Ford。”他说,“学者,刚拿到第一份正式委托。”
“……Abyss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笑了笑,“整个广场都知道。”
Abyss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们怕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。”
“我怕烫。”Ford说,“你看,我等到现在才喝。”
Abyss低头看了看自己杯子里冒着的热气,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杯。她似乎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。
雪下得更密了。远处的星芒树亮起一串灯,孩子们围着树唱起歌,跑调跑得很理直气壮。有个小孩追着雪球摔倒了,哭着喊妈妈。
Abyss站直了一点,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过去。
“你不会哄小孩吧。”Ford说。
“……不会。”
“那我来。”
他把箱子塞给她——她下意识接住,抱着那箱热可可的样子,活像抱着一箱刚出土的、随时可能爆炸的古代遗物。
Ford跑过去,蹲下,不知道说了什么,小男孩破涕为笑,还指着他身后。Ford回头,看见Abyss正把一杯热可可递给旁边一个哆嗦的守卫,动作僵硬得像在传递一块烧红的铁。守卫一脸惊恐地接了过去。
回来的时候,Ford憋笑憋得肩膀发抖。
“你笑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你抱箱子的样子挺可爱的。”
Abyss的铠甲咔哒响了一声,大概是她想后退一步,又忍住了。
“……我不可爱。”她说,“我是深渊。”
“深渊也会被热可可烫到。”Ford说。
她没反驳。
后来他们一起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。Abyss把头盔摘了,露出一头被压得乱糟糟的黑发,还有一张远没有传闻里那么凶的脸。她抱着第二杯热可可,这次学乖了,小口小口地喝。
“你为什么来星芒节?”Ford问。
“……委托。”她说,“护送一批物资。”
“送到了?”
“送到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站在这儿?”
Abyss盯着杯子里的倒影,很久。
“太吵了。”她说,“但是,不讨厌。”
Ford点点头,从怀里摸出一个纸袋。里面只剩最后一块姜饼,他把袋子递过去。
“给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看起来还没吃饱。”
Abyss接过袋子,指尖碰到他手指的那一刻,她整个人的动作顿了一下,像被人按了暂停。然后她把姜饼掰成两半,把大的那半塞回他手里。
“一人一半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干,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哪来的规矩?”
“……刚定的。”
Ford笑了。他咬了一口姜饼,甜味混着雪的味道在嘴里散开。Abyss也咬了一口,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——被他看见了,她立刻压回去,板起脸。
“下次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下次我请你。”她盯着前方,语气像在宣读一份严肃的军令,“不是热可可。是……别的。酒。或者饭。”
Ford侧过头看她:“这是邀请吗?”
Abyss的耳朵又红了。她抓起头盔扣回头上,动作快得像要逃离案发现场。
“是委托。”她说,“陪同用餐。报酬面议。”
“报酬是什么?”
她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小声说,“你说了算。”
星芒节的钟声在这时候敲响了。灯串一盏接一盏亮起,雪在光里变成金色的粉末。Ford站起身,伸出手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,“那我先记着——名字就叫《深渊骑士的债务》吧。”
Abyss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,然后握住。铠甲很凉,掌心却很热。
“……难听。”她说,“换一个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她想了想,声音低得快要被雪吞掉。
“……星芒节。”她说,“就叫星芒节。”
远处,抱着箱子的守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接了什么,愣在原地。而广场中央,两个孩子正合力堆起一个雪人,雪人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铁桶。
冬天还很长。
但他们都有点期待下一个雪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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