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潮

雨夜，淫窩的霓虹招牌在積水中碎成一片片血紅。Terrence站在二樓窗邊，指尖夾著煙，看樓下那個男人第三次繞過街角。Jason，他記住這個名字了——不是因為他出手闊綽，而是因為他每次來都點Lucas，點完卻什麼也不做，只是坐在角落喝酒，眼神像把鈍刀，慢慢割著空氣。

Lucas從浴室出來，水珠沿著鎖骨滑進浴袍深處。他走到Terrence身後，下巴擱在他肩上：「又在看他？」聲音懶洋洋的，帶著剛洗完澡的潮氣。

「你認識他？」Terrence沒回頭。

「老顧客了。」Lucas伸手奪過煙，自己吸了一口，「每次都點我，但不碰我，就聊天。問我從哪來，喜歡什麼，怕不怕黑。」他笑了笑，煙霧從唇間溢出，「你說他是不是有病？」

Terrence轉身，掐住他的下巴，拇指擦過他嘴角：「離他遠點。」

「吃醋？」Lucas舔了舔他的手指，眼神挑釁。

Terrence沒回答，只是把他壓在窗台上，扯開浴袍。雨水拍打玻璃，屋內只剩喘息。他狠狠進入Lucas時，余光瞥見Jason還在雨裡站著，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。

——

三天後，Jason又來了。這次他直接走進Terrence的辦公室，門沒關，Lucas正在裡面被Terrence按在桌上操。Jason也不避，靠在門框上，從口袋掏出一包煙，慢條斯理地點上。

Terrence停下動作，Lucas扭頭看見Jason，身體繃緊了一瞬，隨即放鬆，甚至故意呻吟了一聲。

「打擾了？」Jason吐了個煙圈，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，「繼續啊，我就看看。」

Terrence抽出來，拉上褲鏈，走到Jason面前。兩人差不多高，但Terrence更壯，陰影整個罩住對方。「你到底想要什麼？」

Jason把煙遞到他嘴邊。Terrence沒接，他就那麼舉著，煙灰落在地毯上。

「我想要他。」Jason朝Lucas努努嘴，「但你知道嗎？我發現他怕你。他跟你上床的時候，眼睛是死的。可跟我聊天的時候，他會笑。」

Lucas從桌上爬起來，披上襯衫，扣子扣得亂七八糟。他走到兩人中間，面對Terrence，背對Jason。然後他抬手，輕輕打了Terrence一巴掌。

聲音清脆。辦公室靜了。

Terrence沒動，只是眼神暗了下去，像暴風雨前的海。Lucas轉頭看Jason，嘴角帶血——剛才那一巴掌把自己嘴唇打破了：「看見了？該走了。」

Jason掐滅煙，轉身離開。走到門口時丟下一句：「我明天再來。」

——

夜裡，Terrence把Lucas綁在床上，用皮帶抽他。Lucas咬牙不出聲，直到背後滲出血珠，才悶哼一聲。Terrence俯下身，舔掉那些血，在他耳邊說：「你是我的。」

Lucas笑了，聲音沙啞：「你怕了。」

「什麼？」

「你怕我跟他走。」

Terrence狠狠堵住他的嘴，吻裡帶著血腥味。他重新佔有Lucas時，動作粗暴得像要把他拆吞入腹。Lucas卻在這粗暴中尋到一絲溫柔，因為Terrence的手指一直緊緊扣著他的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

——

Jason果然每天都來。他不點其他人，就坐在大廳，偶爾和Lucas說幾句話。他給Lucas帶書，帶唱片，帶外面蛋糕店的提拉米蘇。Lucas把它們全收下，轉手就扔進垃圾桶。但有一次，Terrence看見Lucas偷偷撿起那本書，藏在枕頭底下。

Terrence沒戳破。他只是在某個下午，當Jason又來時，當著所有人的面把Lucas叫到房間，關上門，把他操得哭出來。門沒關嚴，Jason坐在外面，聽著Lucas斷斷續續的哭聲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。

——

一個月後的深夜，淫窩打烊後，Jason出現在後巷。Terrence正靠在牆上抽事後煙，Lucas先回房了。

「我們打一架。」Jason說。

Terrence挑眉。

「我贏了，Lucas跟我走。你贏了，我消失。」

Terrence把菸頭彈進水窪，二話不說一拳掄過去。Jason側身躲過，反手一拳砸在他肋骨上。兩人就這樣在髒兮兮的巷子裡扭打，拳拳到肉，誰也不讓。

最後Terrence把Jason按在垃圾堆裡，膝蓋壓著他胸口，拳頭舉在半空。Jason滿臉是血，卻在笑：「你殺了我啊。」

Terrence沒動。

「你不殺我，我還會來。」Jason咳出一口血，「你知道嗎？Lucas有個弟弟，被你們這種人賣到東南亞去了。他在攢錢贖人，你以為他留在你這兒是因為愛你？」

Terrence的拳頭顫了一下。Jason趁機翻身，反制住他，湊到他耳邊：「他恨你。他每晚都在想怎麼殺了你。」

——

Terrence跌跌撞撞回到房間時，Lucas坐在床沿，手裡拿著一把拆信刀。

「你知道了。」Lucas平靜地說，刀尖在燈下閃著冷光。

Terrence靠在門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：「所以你接近Jason，是想利用他？」

「不。」Lucas站起來，光腳踩在地毯上，一步步走近，「我是想利用你。你殺了人販子，把我從車上帶下來，以為我會感激？但你知道嗎？那個車上本來有我弟弟。你救我的時候，車門關了，把我弟鎖在裡面。」

Terrence瞳孔縮緊。他不記得了。那天他喝多了，看到一個少年被塞進車，就動了手。他沒看見還有別人。

「所以你是來復仇的。」Terrence啞聲說。

Lucas走到他面前，把刀塞進他手裡，然後握住他的手，讓刀尖抵在自己心口：「對。但現在我改主意了。你殺了他，他就不會再來了。」

Terrence低頭看那把刀，再看Lucas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恨，只有疲憊和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。

他突然懂了。Lucas真正想要的是結束——結束這個淫窩，結束自己的痛苦，結束三人之間這場漫長的凌遲。

Terrence鬆開手，刀掉在地上。他抱住Lucas，抱得那麼緊，像是要把對方揉進骨頭裡。

「對不起。」他說。

Lucas僵了一瞬，然後緩緩抬手，回抱住他。眼淚無聲地浸濕Terrence的襯衫。

——

第二天，淫窩的大門上貼了張歇業公告。Terrence、Jason和Lucas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，三個人，三瓶啤酒，誰也沒說話。

最後Jason先開口：「我查到他在哪了。」

Lucas猛地抬頭。

「柬埔寨，一間賭場。需要錢和人。」Jason看向Terrence，「你來不來？」

Terrence灌了口酒，抓住Lucas的手：「去。」

窗外，雨停了。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，照在積水上，亮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