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之火

戰後的魔法部，說起來就像一棟老房子，到處都得修修補補。妙麗坐在臨時辦公室裡，桌上堆滿文件，她按著眉心，卻一直往窗外看——魁地奇球場空蕩蕩的，只有風吹過草地的聲音。

哈利變了。她看得出來。

以前那個在火盃前面咬牙站起來的傢伙，現在走路都拖著腳步。他到處躲人，聚會還沒結束就先溜，眼睛裡那種會亮的東西，好像被什麼磨掉了。妙麗知道那是什麼——戰爭的傷疤，失去的痛，還有他們之間那條說不清的距離。

所以她做了一個決定。一個只有她才會做的事：大膽，但又很理性。

她從魔法部文物司借了一隻還沒被銷毀的舊型時間轉換器，在一個月亮有點模糊的晚上，去敲哈利在破釜酒吧樓上的房門。

「妙麗？你怎麼——」

「跟我來。」她抓住他的手，沒給他拒絕的機會。

金色的沙漏開始轉，光影瘋狂地轉啊轉，耳朵旁邊只剩下風跟心跳。等世界重新穩下來，他們腳下踩的是千年前的泥土——禁忌森林的邊緣，那時候還沒有禁制標記，沒有獵場看守人的小屋，只有參天古木，樹葉之間流動著那種沒被馴服的古老魔法。

「這是……霍格華茲剛蓋好的時候？」哈利瞪大眼睛，聲音裡帶著好久沒聽到的驚嘆。

「對。」妙麗放開他的手，卻沒退開，就靜靜站在他旁邊，「我想帶你來看……你第一次走進魔法世界時的那種感覺。」

她帶他往前走，腳下的落葉發出酥脆的聲音。森林深處，一團銀白色的霧氣聚在兩塊大石頭中間，好像等著什麼。妙麗小聲念了個咒語——「Lux Memoriae」——那是她從一本老書裡學到的，可以把回憶變成看得見的火焰。

火焰從霧氣裡升起來，金紅色交織，像他們第一次在霍格華茲大禮堂看到的漂浮蠟燭。火舌舔著空氣，慢慢勾出畫面：一個戴圓眼鏡的男孩，站在王十字車站的九又四分之三月臺，臉上寫滿不安跟興奮；接著是分類帽張開大嘴，葛來分多桌歡聲雷動；還有那隻山怪，妙麗自己那時還躲在廁所裡哭，哈利跟榮恩居然衝進來救她……

哈利看著火光裡的畫面，嘴角微微在抖。

「你還記得嗎，妙麗？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，連穿過月臺都要問路。」他的聲音啞啞的，帶點自嘲。

「可是你還不是穿過去了。」妙麗轉過頭，直直看著他的眼睛，「你一直都很勇敢，哈利。戰後這幾年，你把自己關起來，好像那些回憶會把你壓垮——但你沒有垮，你只是累了。」

火焰裡畫面一轉：七年級的逃亡，帳篷裡的夜晚，他跟她在旁邊研究分靈體的秘密；戰場上的搏鬥，他倒下又站起來，綠光擦過他額頭；最後，她親眼看見他走進禁忌森林，一個人去面對佛地魔，外面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死……

哈利眼眶慢慢紅了。

「妙麗……」他低聲說，喉嚨好像被什麼掐住，「我害怕……我害怕有一天醒來，發現你也不在了。戰後，每個人都在往前走，可是我——我總覺得下一秒就會失去一切，包括你。」

「我不會離開你。」妙麗的聲音穩穩的，像森林裡那棵千年的老樹根，「從我們在霍格華茲的第一天起，我就沒有想過要離開你。你不需要一個人扛所有東西，哈利。」

火焰突然往上竄，把他們包圍住。溫暖的光映在兩個人臉上，那些畫面慢慢淡掉，只剩下彼此的目光。哈利伸出手，第一次在戰後緊緊抱住妙麗，把臉埋進她肩膀，眼淚無聲地落在她長袍上。妙麗收緊雙臂，閉上眼睛，感覺他的肩膀慢慢不抖了。

時間轉換器的沙漏又開始轉。等他們回到現代的禁忌森林邊緣，月亮還是一樣，只有腳下的落葉位置變了。哈利握住妙麗的手，這次沒有放開。

「妙麗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明天……魔法部的改革會議，我會去。」他吸了一口氣，「而且我會坐在你旁邊。」

妙麗笑了，眼睛亮亮的。

他們一起走回城堡，身後的森林在風裡低語，好像千年前那些古老魔法也在微笑。戰後的傷口不會一個晚上就好，但他們有彼此——那份從火焰裡重新點起來的勇氣，夠照亮接下來的每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