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是你

夏日傍晚的训练馆里，空气闷热得像要滴出水来。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响，但此刻空无一人的球场上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。

笠松幸男把篮球收进网兜，拉上拉链，转身看见更衣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点光。这个时间点，按理说所有人都应该走了——除了某个总爱磨蹭的模特。

果然，推开门就看见黄濑凉太坐在长凳上，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。他抬起头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队长，在等我？”

“谁等你啊。”笠松走过去，把毛巾扔到他头上，“今天又跑去拍广告？训练的份儿一点没落下，你以为自己不用睡觉吗？”

“啊——队长好啰嗦。”黄濑把毛巾拉下来，语气像在撒娇，但笠松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疲惫。他把手机扔进包里，起身的时候膝盖一软，差点没站稳。

“喂！”笠松眼疾手快扶住他手臂，入手处是滚烫的肌肤，“你发烧了？”另一只手已经探上他额头，皱眉，“好烫。”

“没事啦，就是有点累……”黄濑笑得有些心虚，但笠松已经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肩上，又摸出手机：“我打电话叫车，去医院。”

“不用去医院！真的不用。”黄濑抓住他的手，触感让他愣了一下——笠松的手比自己的凉，像夏天里的冰水，舒服得让人想贴得更紧。他松开手，改用玩笑的语气，“队长，你是不是担心我？放心，我可是黄濑凉太，这点小问题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笠松瞪了他一眼，耳朵却有点红，“你每次这样硬撑，最后都是加倍的麻烦。我去买点药，你在这儿等我。”

他转身要走，黄濑却拉住他衣角：“队长，别走。”

笠松回头，看见黄濑低着头，发梢遮住眼睛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一个人待着更难受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默默走回来，坐在他旁边。两个少年并肩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，空调嗡嗡地转着，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。

“你啊，”笠松开口，语气放软了些，“下次行程太紧，至少告诉我一声。训练可以改时间，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。”

“队长是在担心我吗？”黄濑侧过头看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
“少得寸进尺。”笠松别过脸，“我是怕你在球场上猝死了，还得我担责任。”

黄濑低低地笑起来，笑声带动胸腔震动，靠近笠松那侧的肩头微微发颤。他忽然觉得，其实这样也挺好，即使被骂，只要队长陪在身边，难受的感觉就淡了很多。

“队长，我饿了。”

“……带你吃饭去。”

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拉面店。笠松替他点了清淡的酱油拉面，又给自己叫了份味噌。黄濑坐在对面，翘着筷子看他：“队长，今天让我动心的事是什么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又扶我又给我打电话，还带我来吃饭。”黄濑掰着手指数，“以前你只会骂我‘白痴’然后自己走掉。”

“你果然发烧烧糊涂了。”笠松低头吃面，耳朵尖有点红，“平时对你够好了，别乱说。”

“可我想知道，队长心里我是什么位置。”

黄濑放下筷子，眼神认真起来。面汤的热气氤氲在他漂亮的脸前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朦胧。

笠松嘴里含着面条，差点呛到。他慢吞吞咽下去，才开口：“当然是我的队员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……也是很重要的人。”

“有多重要？”黄濑追问，嘴角却悄悄翘起来。

“你是王牌啊，笨蛋。”笠松终于抬起头，直直看着他，“没有你，我怎么打赢比赛？”

这个答案太平常了，黄濑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。他看见笠松眼里的自己，分明是带着笑意的。那笑意很浅，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。

他笑了，声音有些哑：“队长，你真好。”

笠松愣了一下，随即低头扒拉碗里的面，含混地说了句“吃你的”。

窗外蝉鸣渐弱，夏夜的风从门口灌进来，卷起少年额前碎发。黄濑看着对面人微红的耳廓，忽然明白，那份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悸动，偏偏就落在了这个不温柔又格外温柔的队长身上。

——这一刻，他比任何时候都想待在他身边。

吃完饭后，巷口的风吹得人清醒了很多。黄濑坚持要送笠松回家，笠松拗不过，只好任他跟着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会儿交叠一会儿分开。

“队长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好像喜欢你。”

笠松脚步一顿，差点绊到自己。他转头瞪他，声音都拔高了：“你又在胡说什么？！”
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黄濑没收起笑容，眼睛却比星星还亮，“不是因为发烧，也不是开玩笑。就是刚才，在更衣室里，你帮我擦汗的时候，我就这么想了。”

笠松沉默地走了几步，才闷声说：“你今晚烧糊涂了，明天醒来就忘了。”

“那明天我还说。”黄濑跟上去，歪着头看他，“每天都告诉你。”

“……随你便。”

笠松加快脚步，黄濑却迈开长腿轻松追上。月光洒在两人身上，晚风把夏夜的闷热吹散。黄濑没有牵他的手，只是走在身侧，肩膀偶尔碰在一起，又分开。

到公寓楼下时，笠松终于停住，背对着他低声说：“别站太久，回去喝药。”

“队长。”

“……嗯？”

笠松转过身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黄濑轻轻抱了一下。那一下很短暂，像蜻蜓点水，却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暖透了的体温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黄濑在他耳边说，声音带着笑，“队长就当真的听吧。”

说完他松开手，后退两步，冲他挥了挥：“明天见。”

笠松站在路灯下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，骂了一句“白痴”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来。

——明天，大概又会是吵闹的一天吧。

那天晚上，笠松做了个梦。梦里有夏天的蝉鸣，球场上的奔跑，还有黄濑凉太弯着眼眸，一遍遍说着“队长”。醒来的时候，窗外已经大亮，手机上躺着一条来自“黄濑”的消息：

“早上好，队长。今天也喜欢着你。♡”

笠松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，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，最后还是打出一行字：

“白痴。来训练。”

却又在发送之前，偷偷加了个“♡”。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