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雨

雨已经下了三天，窗玻璃上凝结的雾气让整座城市都显得模糊。戚昌盛盯着那件陌生的深灰色大衣，它就像一道伤口，横在他的沙发上。大衣的袖口微微卷起，带着某种他从未在女友身上闻到的烟草气息。他记得她说过不喜欢烟味。
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，她回来了，身后跟着那个男人。那一瞬间，他看见她的手指正轻轻挽着对方的胳膊，直到看见他，才像被烫到一样松开。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
“昌盛，你怎么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撞破的慌张，但又迅速镇定下来，像一个习惯撒谎的人找到了新的借口。而他身后的男人没有退开，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眼神里带着冷漠的审视。

戚昌盛没有质问。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，应该咆哮，但胸口像被雨水浸透了，只剩下钝痛。他缓缓站起身，手指触碰到那件大衣的布料，粗糙而冰凉。“你们的。”他说，声音平淡得连自己都陌生。

她咬了咬嘴唇，低下头。“我本来想今天告诉你的。”

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：“好好谈。”他似乎觉得这是给戚昌盛的恩赐，然后转身走出门去，留下一道被雨水拖长的影子。

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。戚昌盛看着女友，她仍然低着头，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残忍。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轻声说：“你太忙了。我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我真的尝试过爱你，但我们的日子像一潭死水。”

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声很短，像玻璃裂开的声音。他们在一起四年，从租地下室到买下这间公寓，每一个加班的深夜，每一次她生病时的照顾，竟被概括为“一潭死水”。他感到一种荒谬的悲哀，比愤怒更彻骨。
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。

她抬起头，眼中似乎有泪光，但他已经不再去分辨那是愧疚还是解脱。她拿起那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，甚至不需要再收拾任何东西。门关上时，他把那件大衣丢进了垃圾桶。

窗外雨声渐大，窗玻璃上原本模糊的雾气变成了一道道滑落的水痕，像无声的眼泪。戚昌盛坐在沙发上，没有开灯。他注意到茶几上还放着一个她最喜欢的马克杯，杯沿上留着淡红的唇印。他拿起杯子，手指却停住了，最终轻轻放下，然后起身穿上外套，推开门走进了无止境的雨里。

身后公寓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，像是连回忆都在湿透的夜里慢慢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