亘古的礼物

临冬城的秋天总是来得格外早，树叶刚染上金黄，北境的风就带着寒意钻进了石墙的缝隙。艾莉亚·史塔克蹲在庭院角落的泥地里，用一根小树枝拨弄着蚂蚁，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。布兰跟着父亲去了森林，罗柏在练武场，珊莎又坐在窗边绣她的花，而瑞肯太小，只会追着奶妈跑。她想要点新鲜事，任何能让她忘记“淑女”两个字的事。

就在这时，马厩那边传来了一阵骚动。几个仆人围着一个陌生人，交头接耳。艾莉亚扔掉树枝，像只敏捷的小鹿般跑过去。

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，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铜色，穿着件缀满彩线刺绣的长袍，腰间挂满叮当作响的小玩意儿。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头毛色雪白的骡子，驮着两个大箱子。

“这是谁？”艾莉亚拉住一个仆人的衣袖。

“说是从夷地来的商人，小姐。”仆人低声说，“走了很远的路，来北境做买卖。”

商人听见了“小姐”两个字，转头看向艾莉亚，然后弯下腰，行了一个奇怪的礼——一只手贴在胸口，另一只手画了个圈。“小女士安好，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却带着某种欢快的韵律，“我叫亘古，从玉海那头来。愿您庭院里的玫瑰常开不败。”

艾莉亚歪着头：“这里没有玫瑰，只有狼和雪。你带了什么来？”

亘古笑了，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布袋，倒出几枚光滑的石头，每颗都有不同的颜色，像凝固的彩虹。“这是夷地的‘欢语石’，放在耳边能听到远方的笑声。”他递给艾莉亚一枚碧绿色的。艾莉亚将信将疑地放到耳边，起初只有风吹过的声音，但渐渐地，她好像真的听到了若有若无的铃铛声，还有人在哼唱。

“这不算什么。”亘古打开一个箱子，里面塞满了丝绸、香料，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件。他翻出一个木质的小盒子，按下一个机关，盒盖弹开，一只木头小鸟跳出来，扑腾着翅膀转圈，发出清脆的啾啾声。艾莉亚忍不住伸手去摸，小鸟却机灵地躲开了。

“这是机械鸟，能唱三首歌。”亘古示范了一遍，然后把它递给艾莉亚，“送给你，小女士。北境的雪太重，该有点春天的动静。”

艾莉亚的双眼亮得发光，但她记着父亲的教导——不能随便收陌生人的礼物。“我不能……”

“这不是礼物，”亘古眨眨眼，“是交换。我听说北境有最美味的烤燕麦饼，一个小胡桃夹子形状的饼就行。”

艾莉亚噗嗤笑了，转身就跑向厨房。不到一刻钟，她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燕麦饼回来，还顺手偷了两块蜂蜜蛋糕。孩子们闻讯围过来，瑞肯拽着亘古的袍角不肯松手，布兰也好奇地翻看那些来自东方的奇物。连珊莎都放下了刺绣，远远地瞟着那只唱歌的银质莲花。亘古从不拒绝任何问题，他讲玉海里的巨龟，讲夷地城池里挂满灯笼的塔楼，讲彩虹色的竹林和会跳舞的猴子。

傍晚时分，史塔克公爵回来了。他站在门廊下，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围着那个陌生的夷地人笑成一团，艾莉亚甚至骑上了那头白骡子，摇摇晃晃地抓着一只会扇翅膀的蝴蝶木偶。他本来皱起了眉头，但听到亘古温和的笑声，看到孩子们脸上的光彩，眉头便舒展了。鲁温师傅从旁走过，低声道：“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，殿下，没有恶意。艾莉亚小姐很久没这么开心了。”

奈德·史塔克点了点头，走过去与亘古攀谈了几句。亘古用夷地语和通用语混杂的腔调，恭维了北境的粗犷之美，又送了一小罐草籽给奈德，说种在庭院里能开出火焰般的花。奈德难得露出了笑容。

晚饭后，艾莉亚捧着那只机械鸟，坐在窗台上，借着暮色一遍遍让它唱歌。亘古收拾好箱子，准备在客房里歇一晚，明日便继续北上。临走前，他走到艾莉亚跟前，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狼头徽章，黑铁质地，狼眼上嵌着碎玛瑙。

“北境的狼应配北境的铁，”他说，“但眼睛可以望着东方。永远别丢了你的好奇。”

艾莉亚郑重地把它系在衣领下。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，但亘古已经挥着手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只留下一串叮当声。

那一夜，北境的月光洒在临冬城的石墙上，艾莉亚的梦里出现了玉海的浪花和摇曳的灯笼。她的枕头下，机械鸟静静等待下一个天亮。

第二天，亘古离开了。但他留下的那些小东西，让史塔克家的孩子们相信，这个世界远比他们见过的更辽阔。而艾莉亚知道，东边的风会唱歌，西边的狼会奔跑，而她脚下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