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处

夜色渐深，天云宗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，唯有执法堂后院的那间小院里，还透出暖融融的光。

离花诗推开木门时，肩上还沾着夜露。他今日处置了两个违反门规的弟子，在执法堂里坐了大半日，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。

“回来了？”张淮煜正坐在桌边，手边一盏小火炉，炉上煨着茶。他抬眸看向离花诗，唇角弯起来，“师尊今日辛苦了，先喝口茶暖暖。”

离花诗瞥他一眼，没有纠正他“师尊”的称呼——尽管他们是道侣，但张淮煜总爱在人后这样唤他，带着点调笑的意思。他走过去，接过张淮煜递来的青瓷盏，茶是温热的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
“今日那个弟子，其实只是无心之失。”离花诗抿了一口茶，声音低缓，“但规矩就是规矩，若不罚，日后难以服众。”

张淮煜轻笑，伸手替他拢了拢微乱的衣襟：“我知道师尊一向公正严明。只是下次处置完了，别一个人在堂里坐着发呆，早些回来。”

离花诗抬眼看他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发呆？”

“我偷偷去看了一眼。”张淮煜说得坦然，眼里却带着笑意，“见师尊望着窗外出神，想必是想我了。”

离花诗耳根微红，但他素来端方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想你作甚？不过是看云罢了。”

“看云？”张淮煜凑近了些，气息拂过他的耳侧，“那为何我走进去时，师尊手里的笔都掉了？”

离花诗终于绷不住，轻轻瞪了他一眼：“油嘴滑舌。”

张淮煜笑着退开，又给他续了杯茶：“好好好，是我油嘴滑舌。不过茶是正经的，我特意去后山采的桂花，晾了一下午。”

离花诗低低“嗯”了一声，握着温热的盏，心口也暖起来。他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时候——没有门规，没有弟子，只有他和张淮煜两个人，在这小院里，一盏茶，一炉火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。

“今日那事，其实罚得重了些。”离花诗忽然开口，“明日我再去看看那个弟子，若他知错，便减一月思过。”

张淮煜看着他，眼里笑意更深：“师尊果然心软。不过这样也好，恩威并施，才让人信服。”

离花诗没说话，只低头喝茶。张淮煜也不催，就这样陪他坐着，偶尔拨一拨炉灰，偶尔抬头看一看月色。

过了许久，离花诗放下茶盏，轻声道：“淮煜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以后若我回来得晚，你便先歇着，不必等我。”

张淮煜摇头：“那怎么行？没有你，我睡不着。”

离花诗被他直白的话哽了一下，半晌才轻斥：“胡说，从前你一个人睡得很好。”

“那是没遇到师尊之前。”张淮煜理直气壮，“现在有了你，再让我一个人睡，我可受不了。”

离花诗无话可说。他发现自己每次都被张淮煜的歪理堵得哑口无言，却又不觉得恼，反而心里泛着蜜似的甜。

夜深了，小院的灯火始终未熄。两个人挨坐着，偶尔说一句话，更多时候是安静的。月光透过窗棂，落在离花诗的侧脸上，他微微闭着眼，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张淮煜的肩膀睡着了。

张淮煜低头看着他，嘴角的笑意收了些，变得温柔。他轻轻解开自己的外袍，盖在离花诗身上，然后小心地调整姿势，让他靠得更舒服些。

窗外风很静，远处隐约传来钟声。张淮煜想，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道侣生活——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，而是这样平凡的、安静的相伴。他低下头，在离花诗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，低声道：“晚安，师尊。”

回应他的，是离花诗睡梦中轻轻勾起的唇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