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霧裡的初見

夕陽從霍格華茲城堡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，在空教室的木地板上鋪出一條金黃色的光毯。灰塵在那道光裡飄啊飄的，空氣中還有下午符咒學課留下來的墨水味，淡淡的。

「榮恩，你看清楚喔！」妙麗站在講台前，魔杖尖頂著一本翻開的舊筆記本，那頭棕色捲毛因為太興奮一直在抖，「這是我翻遍圖書館禁書區找到的咒語——『回憶重現咒』，理論上可以把一個人最快樂的記憶直接投影出來。」

榮恩靠在窗邊，一隻手插在長袍口袋裡，嘴角掛著那種欠揍的笑：「聽起來很像你上禮拜那個『讓羽毛唱歌』的爛咒語欸。」

「那不一樣！那次只是我發音不標準。」妙麗瞪他一眼，但眼睛馬上又亮起來，「而且我改良過了，應該很安全⋯⋯你要不要試試？」

「我？」榮恩挑起眉毛，「為什麼是我？」

「因為你就在這裡啊，而且你老是抱怨我練習咒語都不找你當助手。」妙麗雙手叉腰，那個表情讓榮恩想起她三年級逼他一起做麻瓜研究的時候——完全不容拒絕。

「好啦好啦。」榮恩嘆了口氣，走過去兩步，「不過要是我的腦袋被你炸開，你要負責寫信給我媽喔。」

妙麗翻個白眼，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。她舉起魔杖，輕聲念：「Memoria Revelio！」

魔杖尖端蹦出一串銀藍色的火花，然後——「咦？」妙麗的聲音突然拔高，火花炸開，變成一團迷濛的光霧朝榮恩撲過來。

榮恩來不及躲，光霧直接把他的頭整個包住。下一秒，眼前的世界碎成碎片，又重新拼起來。

他站在霍格華茲特快車的走廊上，十一歲的自己正扛著超重的行李，滿頭大汗。車廂門被拉開，裡面坐著一個女孩——頭髮亂得像是剛從暴風雨裡走出來，兩顆大門牙微微露在外面，臉還有點嬰兒肥。

但她的眼神讓小榮恩愣住了。那雙褐色眼睛閃著毫不遮掩的自信，好像整個世界都不值得她怕。她開口講話，語氣帶點高傲：「你知道嗎？我已經把所有課本都讀完了。」

榮恩呆站在車廂門口，心跳莫名其妙加速。他當時沒跟任何人講過，其實他第一眼就覺得——這個頭髮亂糟糟、牙齒有點大的女生，好可愛。不是那種外表上的漂亮，是她身上有種讓他移不開視線的、亮亮的生命力。

光霧忽然散了。榮恩眨眨眼，發現自己還站在空教室裡，夕陽一樣斜照，妙麗歪著頭，一臉困惑地看他。

「你看到什麼了？」她問，語氣裡帶著好奇，「魔咒應該會把最快樂的記憶投影出來，可是剛好像沒有出現任何畫面⋯⋯」

榮恩的臉頰瞬間燒起來。他趕快轉頭，亂撥自己的紅髮：「呃，沒什麼啦，就、就一些無聊的畫面⋯⋯」

「榮恩·衛斯理，你明明有看到東西。」妙麗跨前一步，瞇起眼睛，「你的臉紅得跟你的頭髮一樣了。」

「那是因為——」榮恩深吸一口氣，覺得自己好像被逼到牆角的企鵝，「好吧，我看到的是我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。」

「什麼時候？」

「就是在火車上啊。」他低下頭，聲音越講越小，「我那時候就覺得⋯⋯妳頭髮很亂，牙齒很大，可是很可愛。」

話一講出來，榮恩立刻後悔。他覺得心臟快跳出喉嚨了，巴不得地板直接裂開把他吞掉。

妙麗愣在原地。過了好一會，她才輕輕說：「我那時候也覺得你很⋯⋯有趣。」

榮恩猛地抬起頭。妙麗的臉浮上一抹他從來沒看過的紅暈，她避開他的視線，手指不自覺地一直搓魔杖：「你當時坐在對面，鼻子上有灰塵，可是很認真聽我講話。我偷偷想過，這個紅頭髮的男生感覺很好相處。」

空氣好像凝住了。窗外的光又暗了一點，教室裡的影子拉長交疊。

榮恩吞了口口水，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這麼勇敢過。他往前踏一步，開口時聲音有點啞：「其實我從那天之後，就一直覺得妳很⋯⋯特別。」

妙麗抬起眼簾，眼眶微微泛紅。她笑著吸了吸鼻子：「你再說一次，我要錄下來當證據——榮恩·衛斯理承認他喜歡我。」

「喂！我才沒有說喜歡——」

「你說了『從那天之後』。」

「那是⋯⋯」

這次榮恩沒有反駁。因為他看見妙麗的笑容裡，藏著他這幾年來一直沒注意到的溫柔。

她放下魔杖，輕聲說：「下一次，我會把咒語改良得更穩定。你想看更多更快樂的記憶嗎？」

榮恩笑了出來，伸手抓了抓頭髮：「只要不是看到我三年級被石內卜當眾罵哭那次都好。」

「那可能有點難，因為那些畫面也很重要。」妙麗笑道。

他們並肩走出教室。在門口的陰影裡，榮恩的手小心翼翼地、笨拙地碰觸到妙麗的手指，然後輕輕扣住。妙麗沒有抽開，反而握緊了。

夕陽掉到地平線下面去了，走廊上的燈籠啪地全亮起來，黃澄澄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緊緊黏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