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组秘闻：同人风暴

民国三十七年春末，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，在业务部五组的办公室地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光带。沈醉端着搪瓷茶缸靠在门框上，目光在忙碌的同事中间晃来晃去，嘴角挂着那种——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容。那是他闻到八卦味道时特有的表情。

“五组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他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戴安澜说。

戴安澜正对着电脑飞快敲字，头都没抬：“你能不能别老像个特务似的盯着别人？你那名誉监察委的职位，上个月就被公司取消了。”

“名誉的嘛，名誉的。”沈醉摆摆手，不以为意，“职位没了，精神还在。我看五组最近气氛不对劲。”

“哪不对劲？”

“你没发现？”沈醉凑过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杜组长和邱清泉，最近老是一块儿请假。”

戴安澜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抬眼看向办公室另一头——杜聿明正站在窗边打电话，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了层浅金色，笑容温和又得体。角落里，邱清泉歪在椅子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，目光时不时往杜聿明那边飘。

那种目光，戴安澜太熟了。作为一个在网络上有点名气的同人写手，他写过的CP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暗恋的眼神、偷偷的注视，都是家常便饭。

但此刻他雷达响的不是邱清泉的方向。

他视线越过邱清泉，落在另一张办公桌上——郑洞国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，眉头拧着，钢笔在纸上刷刷地写。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，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作风。

廖耀湘坐在他斜对面，桌上堆满零食袋。嘴里叼着块饼干，盯着手机看外卖软件，嘴里嘀咕：“中午吃什么好呢……”

戴安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。

一个工作狂，老封建，把办公室纪律当圣旨执行。一个整天吃吃喝喝、依赖学长的后辈，连报销单都得学长帮忙检查有没有填错栏。

这种组合……

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。

“笑什么？”沈醉警觉地看过来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戴安澜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屏幕，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五组真是个好地方。”

沈醉眯了眯眼，没追问，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。他太了解戴安澜了——当这个技术部的老实人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，八成又在憋什么“好东西”。

三天后，沈醉在茶水间堵住戴安澜。

“给我看看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
戴安澜端着咖啡杯，一脸无辜：“看什么？”

“你那文档。”

“什么文档？”

“别装了。”沈醉靠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昨晚在公司论坛上看到一篇帖子，标题叫《春夜》，写的是‘某组副组长郑某’和‘他的学弟廖某’的故事。虽然用了化名，但五组的人谁看不出来？那文笔，一看就是你。”

戴安澜沉默了两秒，笑了。

“你猜对了。”他左右看看，确认茶水间没其他人，掏出个U盘，“不过我写的是郑廖，郑在下，廖在上。”

沈醉接U盘的手一停，眼睛亮了：“哦？这攻受分配……”

“有意见？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沈醉连连摆手，“杂食党无所畏惧。我就好奇，你为啥这么写？”

戴安澜喝了一口咖啡，神情悠然：“你看郑副组长那样子，整天绷着脸，谁都欠他八千块钱似的。这种外表越严肃的人，私底下越想被人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斟酌了一个没那么露骨的词，“照顾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沈醉若有所思点点头，“那廖耀湘呢？”

“他？”戴安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“他就是单纯爱吃东西。但我需要一个人来攻破郑洞国的防线，没别人了。”

沈醉拍了他一下：“写完了给我看。顺便，我建议你发公司论坛。最近论坛流量不行，正好添把火。”

“发论坛？”戴安澜微微皱眉，“太公开了吧？万一被当事人看到……”

“用马甲啊。”沈醉理所当然地说，“而且现在大家工作压力大，需要点娱乐。你放心，我来帮你引流。”

戴安澜犹豫了一会儿，最终点了头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个决定，会把整个五组推进一场风波的漩涡中心。

公司论坛流量在帖子发布当晚就开始暴涨。

《春夜》用了个隐去真实姓名的ID发的，但稍微熟悉五组的人，一眼就能认出文里角色对应的真人。精致的文笔、细腻的心理描写、恰到好处的暧昧拉扯，一晚上就收了数百条回复。

“天哪，写得太好了，这种克制的温柔感……副组长平时看起来那么严肃，原来私底下还有这一面？”

“廖学弟好可爱，执着于投喂学长这个细节绝了！”

“等等，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吗？这篇的攻受是廖攻郑受？？？”

“楼上+1，我原本以为是郑攻廖受的……这对我的冲击有点大。”

“不管怎样，好磕就行了！”

沈醉坐在电脑前，一边刷论坛一边笑得合不拢嘴。他把帖子转到五组工作群，附言：“大家看看，写了我们组的，还挺有意思。”

群里瞬间炸了。

“这是谁写的？”李弥难得没在睡觉，连发了三个问号。

“不知道，马甲，很可能是公司的人写的。”沈醉回复。

“写得太好了吧！这个心理描写绝了！”另一个同事发了一串感叹号。

而事件的两位主角——郑洞国和廖耀湘，此刻还没看群消息。郑洞国在加班，廖耀湘在研究晚上吃炸鸡还是火锅。

戴安澜在宿舍刷着评论，心满意足。但就在他准备关电脑睡觉的时候，论坛上又冒出一篇新帖子。

标题：《暖阳》，标签也是五组同人，角色同样是郑洞国和廖耀湘。

但攻受分配完全相反——这篇是廖耀湘在下，郑洞国在上。

戴安澜愣住了。

他点进去看了两段，脸色变得很精彩。这片帖子的文笔不比他差，有些细节描写甚至更老到。对郑洞国性格的把握精准到位，廖耀湘那种懒散中带着依赖的感觉也写得很好。

但最让戴安澜震惊的是——他认出了这个文风。

他猛地站起来，拨通沈醉电话：“杜聿明也写同人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，然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笑：“哦豁。”

第二天上班，五组办公室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
郑洞国依然坐在位置上批文件，对论坛上的风暴一无所知。廖耀湘打着哈欠走进来，手里拎着一袋包子，顺手递给郑洞国一个：“学长，给你带了早餐。”

郑洞国头也不抬地接过：“谢谢，待会儿放饭卡上。”

周围的同事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这个普通的早晨互动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——昨晚看过那两篇同人文的人，再看这一幕，感觉全变了。

戴安澜坐在自己位置上，感受到杜聿明从办公室那头投来的目光。

两人隔着三排办公桌无声对视。

杜聿明端起茶杯，冲他轻轻举了举，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。

戴安澜不甘示弱，也端起保温杯，回了个“走着瞧”的眼神。

沈醉坐在两人中间，左看看右看看，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。他打开论坛，又刷出几篇新帖子——有支持郑廖的，有支持廖郑的，甚至有把郑洞国和杜聿明、邱清泉和廖耀湘乱炖的。

“啊，杂食党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。”他轻声感叹。

公司里的文艺征文活动就是在这种微妙的氛围里突然通知下来的。

业务部大楼公告栏贴了一张红色海报：“烽火岁月·文心不老——公司员工文艺创作征文大赛。体裁不限，诗歌、散文、小说皆可。优胜者将获得奖金及荣誉证书。”

沈醉第一个把消息发到五组群：“同志们，展示才华的时候到了！”

戴安澜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，是看向杜聿明。杜聿明也正好抬起头，两人隔着办公室再次对视——然后几乎是同时，都露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
征文活动持续两周，作品匿名提交，由公司高层和特邀评审共同评选。

第一周过去，评审组发现了一件头疼的事——收到的投稿里，将近三分之一是某种特定题材的“文艺作品”，而且全部围绕同一个部门、同一批角色展开。这些作品文笔出奇地好，但内容实在太过“大胆”，评审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分。

更麻烦的是，这些作品被同步发到公司论坛，公司内部的讨论已经如火如荼。

“你们看这篇，《春风不及你的眉眼》，写的是某组长和某暴躁骨干的故事。”

“那篇算什么，你去看《夜深沉》，写的是副组长和他的学弟，那个氛围感绝了！”

“‘郑廖派’在此！廖攻郑受才是真理！”

“放屁！‘廖郑派’才是正道！你没看那篇《暖阳》吗？那种学长照顾学弟的温柔感，才是真实的好吗！”

论坛上的争论越来越激烈，而郑洞国和廖耀湘这两个当事人，被蒙在鼓里整整一个多星期。

直到有一天中午，廖耀湘在公司食堂吃饭时，邻桌两个女同事的对话飘进他耳朵。

“你站哪边？郑廖还是廖郑？”

“我看完《春夜》后坚定站了郑廖，但后来看了《暖阳》，我纠结了。”

“《暖阳》是廖郑啊，那你是杂食党？”

“算是吧，反正都挺好吃的。”

廖耀湘夹菜的手顿了顿，脑海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。

他端着餐盘走到郑洞国对面坐下，表情古怪：“学长，食堂里好像有人在讨论我们。”

郑洞国正在看手机上的文件，闻言抬头：“讨论我们什么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，”廖耀湘咬了一口鸡腿，“但听起来好像跟吃有关。”

郑洞国皱了皱眉，没多想，低头继续看文件。他对办公室八卦一向不上心，除非影响到工作。

但事情很快就影响到了工作。

三天后的部门会议上，邱清泉对业务部总监蒋介石的提案提出尖锐批评，言辞之激烈，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窒息的沉默。

“蒋总监，你这个方案根本没考虑实操层面的困难！数据支持不够，风险评估也没有，就这么往上递，到时候出了问题谁负责？”邱清泉双手撑在会议桌上，上半身前倾，语气咄咄逼人。

蒋介石脸色变了，放下钢笔，冷冷看着他：“小邱，有意见可以好好说，不用这么激动。”

“我这是好好说的！”邱清泉嗓门更大了。

会议室内其他人纷纷低头，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的笔记本里。杜聿明坐在邱清泉旁边，脸色发白，手指在桌面下偷偷拉了拉邱清泉的衣角，但邱清泉完全不为所动。

就在气氛即将崩裂的那一瞬间，郑洞国开口了。

“蒋总监，我来说句公道话。”他站起来，声音平稳，表情真诚，“邱清泉的意见确实尖锐了一些，但他的顾虑是有道理的。这个方案在实操层面确实有几个风险点，我作为业务部副组长，也有责任把这些问题提出来。不过小邱，你说话的语气确实冲了些，下次注意场合。”

他几句话不偏不倚，既安抚了蒋介石的面子，又肯定了邱清泉的意见。蒋介石脸色缓和了一些，邱清泉也嘟囔着坐了下来。

会议结束后，杜聿明感激地对郑洞国说：“老郑，谢谢你刚才救场。”

郑洞国摆摆手，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：“分内的事。只是小邱这脾气，你得多管管，不然迟早要出事。”

杜聿明苦笑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
郑洞国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，心里隐约觉得有些奇怪，但也没多想。他永远不太愿意去猜测别人私生活的事——在他看来，那不属于自己该管的范畴。

直到周五下午，他接手了一件让他无比尴尬的工作。

戴安澜的电脑坏了。

确切地说，是戴安澜的电脑“又”坏了。本周第三次。沈醉开玩笑说是不是戴安澜写的那些“不正经的东西”把电脑系统都搞崩溃了，戴安澜红着脸反驳，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。

五组唯一会修电脑的，是郑洞国。

“副组长，麻烦您帮我看看，”戴安澜站在郑洞国办公桌边，表情有些紧张，“好像又开不了机了。”

郑洞国叹了口气，放下手中文件，起身跟着戴安澜走到他工位。他蹲下身，检查主机背后的线路，示意戴安澜按开机键。

屏幕闪了闪，又黑了。

“硬盘可能有点问题，”郑洞国皱着眉说，“我进系统看看。你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？先备份一下。”

他伸手拿过鼠标，点开桌面上的几个文件夹。

戴安澜站在他身后，突然想起了一件不得了的事——他电脑桌面上，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关的Word文档。

那就是他正在写的下一篇同人文的草稿。

“等等！副组长！”戴安澜猛地扑上去，但已经晚了。

郑洞国的鼠标已经点到了那个文档上。文件自动弹出，密密麻麻的汉字映入他眼帘。

“郑洞国站在窗前，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。廖耀湘从背后靠近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，低声道：‘学长，你又在想什么呢……’”

郑洞国愣住了。

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五秒钟，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弹开。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，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脸颊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被撞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我……我还有事。”他的声音干涩，目光飘忽，完全不敢看戴安澜的脸，“电脑的问题，待会儿再说吧。”

说完，他以一种近乎逃跑的速度转身离开了。

戴安澜站在原地，表情从惊恐变成慌张，最后变成彻底的石化。

他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到隔壁工位的沈醉正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。

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戴安澜喃喃道。

沈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：“你说他是会来质问你，还是会假装什么都没看到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，但我觉得我应该开始找下家了。”戴安澜绝望地坐回椅子上。

沈醉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放心吧，以郑副组长的性格，他大概率会装作什么都没看到。他那种老派的人，最怕面对这种事了。”

沈醉猜对了一半。

郑洞国确实想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他回到座位上，强迫自己继续看文件，但那几个字的画面像是烙在了他脑子里一样，挥之不去。他这辈子阅文件无数，却第一次因为一个文档而心神不宁。

但就在他努力调整呼吸的时候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今天早上，廖耀湘给他带早餐的时候，旁边几个同事都在看他们。那种目光，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了公司论坛。

技术部同事帮他的账号重新设置了访问权限，他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，然后看到了论坛热榜上挂着的那些帖子。

《春夜》、《暖阳》、《春风不及你的眉眼》……

他只看了两篇帖子的开头，就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。

“……伤风败俗。”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，郑洞国没有追究这件事。

他没有质问戴安澜，没有找杜聿明谈话，甚至没有在部门会议上提过半句。他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，偶尔在上下班路上遇到廖耀湘时，目光会比以往闪躲一些。

廖耀湘对此毫无察觉。

他依然每天给郑洞国带早餐，依然凑过去问“学长这个表格怎么填”，依然一到午饭时间就开始纠结吃什么。他对论坛上的风波全然不知——或者说，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。

“我觉得挺好的呀。”当沈醉小心翼翼地把同人文的事透露给他时，廖耀湘啃着苹果无所谓地说，“反正也没写实名，就当同事们娱乐娱乐呗。再说了，他们把我写得还挺帅的。”

沈醉：“……”

“学长看了吗？”廖耀湘好奇地问。

“他应该看到了。”沈醉干咳一声，“但反应可能跟你不太一样。”

“哦。”廖耀湘想了想，然后笑了，“那他肯定气坏了。学长什么都好，就是太古板了。”

周末，郑洞国去超市买东西时，无意中看到了杜聿明。

准确地说，是看到杜聿明和邱清泉一起在超市买东西。两人并肩推着购物车，邱清泉在挑速冻水饺，杜聿明站在他旁边，温柔地跟他说着什么。走到收银台时，两人很自然地从钱包里掏出了同一张会员卡。

郑洞国站在货架后面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没有上前打招呼。

“只是室友。”他在心里跟自己说，“现在的年轻人合租很正常。小杜看起来也不像那种人。”

他自言自语着推着购物车往另一个方向走去，没有注意到杜聿明付完款后，邱清泉很自然地将手伸过去，扣住了他的手指。

周一上班，战火升级了。

征文活动进入第二周，戴安澜和杜聿明各自提交了自己的作品。戴安澜写的是郑廖长篇，杜聿明写的是廖郑中篇，两篇都以化名提交，文笔精良，情感细腻，直接让评审组陷入了激烈的争吵。

评审之一何应钦看了两篇后拍桌大笑：“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，这种文字功底，拿到外面去发表都够格了。”

另一位评审陈诚则表情严肃：“内容太过开放，不太符合公司文化氛围。”

“但征文活动也没规定具体题材嘛。”

“这不是题材的问题，这是……”

两人争执不下，最终决定将两篇作品都放上论坛，交由员工作出评判。

这个决定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杯水。

论坛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沸腾了。公司上下分成旗帜鲜明的两派：“郑廖派”和“廖郑派”，双方各执一词，争论不休，连其他部门的员工都加入了进来。

“郑廖才是真实的！你们看过郑副组长平时照顾廖耀湘的样子吗？那种克制的温柔，就是郑廖的精髓啊！”

“屁！你们不懂廖郑的好！廖耀湘看着吊儿郎当，但他对学长那种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，才是最打动人的！你们没看昨晚那篇番外吗？廖耀湘为了给学长买宵夜冒雨跑了大半个城市，那种傻里傻气的执着，才是真爱好吧！”

“郑廖！”

“廖郑！”

“你们能不能别吵了？杂食党表示两个都很好啊，为什么非要选一个？”

“杂食党滚出去！”

论坛管理员的警告帖一度置顶：“请各位同事文明发言，保持公司形象。”然而警告帖的评论区也沦陷为战场。

作为事件中心的主角，郑洞国和廖耀湘，一个在焦虑地加班中度过这个周末，一个在研究最新的外卖优惠券。

事情的爆发点在一个平静的周四下午。

郑洞国去戴安澜办公位送一份文件，正好撞见戴安澜和杜聿明在争论。

“你写的第三章那段感情线完全不合理！”杜聿明压低声音，但语气激动，“郑洞国不可能主动去拉廖耀湘的手！他那性格，就算喜欢也一定是憋在心里的！”

“你懂什么！”戴安澜不甘示弱，“你这叫刻板印象！人物是有成长弧光的！在特定的情境下，郑洞国完全可能打破自己的性格框架！”

“不可能！我认识他这么多年……”

“你认识他？”戴安澜冷哼一声，“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？”

“你们在吵什么？”
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两人同时回头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郑洞国。

他的脸色正常，但眼神很不正常——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、困惑、尴尬和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。

他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，里面露出两张打印出来的纸。那是戴安澜和杜聿明提交的同人文节选打印稿——是郑洞国的助理不小心放他桌上的，说是“论坛热门文章的纸质版”。

“这是……”郑洞国的声音微微发抖，“你们写的？”

戴安澜和杜聿明对视一眼，整齐地沉默了。

“我问你们话呢。”郑洞国走进办公室，把文件夹放在桌上，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，“你们写的这些……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，写的……我和廖耀湘？”

杜聿明的脸涨得通红，张了张嘴，最终艰难地开口：“老郑，对不起，我只是……”

“你只是什么？”郑洞国看向他，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，“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，你背地里写这种东西？”

“这是创作！”戴安澜突然挺身而出，“我们没有恶意！只是觉得……觉得您和廖耀湘之间的互动很有故事感。我们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，纯粹是出于娱乐和欣赏——”

“欣赏？”郑洞国的声音几乎要破音了，“欣赏什么？欣赏我被人编排成那种……那种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一个悠闲的声音：“学长，大家都在猜我们是哪种，你觉得呢？”

所有的目光都转向门口。

廖耀湘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拿着一盒冰淇淋，表情轻松得像是刚在讨论天气。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，眼神明亮地看着郑洞国。

郑洞国愣住了。

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了。

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了？”他艰难地问。

“知道啊，都传遍了。”廖耀湘舀了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，“我觉得挺好玩儿的。学长你干嘛这么紧张？反正又没写实名。”

“可是……这……这是伤风败俗！”

“哪里伤风败俗了？”廖耀湘歪了歪头，“我们又没做什么。大家都是成年人，创作自由嘛。”

郑洞国的嘴巴张了合，合了张，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
他站在办公室正中央，周围是一群低着头假装忙碌但实际在竖着耳朵听的同事，面前是两个写自己同人的作家，门口是一个吃得满嘴奶油的学弟。

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过。

廖耀湘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忽然笑了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学长，放宽心。大不了下次让他们把我们写得更帅一点。”

“你还想有下次？！”郑洞国几乎要跳起来。

廖耀湘笑得更欢了。

那场风波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平息了。

公司高层紧急介入，以“涉及个人隐私”为由撤销了征文活动中所有以同事为原型的作品。但论坛上已经有大量转发和保存，显然无法完全清除。郑洞国和廖耀湘的“同人CP”形象，已经深入人心，成为公司的一段传奇。

郑洞国在事情闹大后，私下找到了杜聿明。

“你和邱清泉，是不是真的？”他问。语气平静，但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杜聿明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郑洞国长出了一口气，然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“快一年了。”

“一年……”郑洞国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天花板发呆，“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。”

“你不是看不出来，”杜聿明轻声说，“你是不愿意看。”

办公室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过了许久，郑洞国才开口：“……他欺负你吗？”

杜聿明愣了一下，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：“他敢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郑洞国站起来，拍了拍杜聿明的肩膀，“以后有什么事，别瞒着我。我是你朋友。”

杜聿明鼻子一酸，点了点头。

戴安澜和沈醉的创作热情并没有因为征文活动的叫停而熄灭，只是转向了别的题材。沈醉表示“五组的素材够我写十年”，戴安澜则决定暂时避避风头，先从民国题材的短篇开始写起——至少不会冒犯到龙上司。

李弥依然每天在工位上睡觉，只不过现在他午休时多了一个乐趣——在论坛上潜水围观同事们的讨论，偶尔偷偷点个赞。

郑洞国开始刻意跟廖耀湘保持一些距离。以前一起吃午饭的习惯被他改成了“偶尔一起吃”，以前手把手教的工作变成了“你自己先琢磨琢磨”。廖耀湘虽然不太理解，但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。毕竟——

“学长这个人啊，”廖耀湘有一天中午在食堂跟沈醉闲聊时说，“表面上看起来古板得要命，其实是怕自己越界。他觉得跟我走太近会让人误会，所以就躲了。”

“你不生气？”沈醉问。

“有什么好生气的。”廖耀湘咬了一口鸡腿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他又没做错什么。再说了，他躲归躲，我要是真遇到麻烦，他一定还是会第一个冲过来帮忙的。”

沈醉看着他，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写这两个人的故事。因为有一种安全感，叫“不管怎么样，你永远都会在”。

傍晚六点，郑洞国收拾好桌面，拎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。廖耀湘推着自行车等在楼下，看到他出来，笑了一下：“学长，今天没下雨，要不要一起去吃上次那家刀削面？”

郑洞国顿了一下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晴朗的天空。

“……走吧。”

廖耀湘跨上自行车，郑洞国坐在后座上，双手抓着坐垫边缘。车轮碾过落满梧桐叶的街道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身后的公司大楼里，沈醉站在窗边，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。

“这构图，绝了。”他轻声感叹。

他转身，把这张照片发到了公司论坛的一个隐藏板块里，标题只有两个字：

存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