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生堂的春日

宋从未想过，自己会在一场葬礼上爱上一个人。

他的父亲是璃月港的老船工，半生漂泊在碧水之间，最终安睡在轻策庄的山脚下。宋从枫丹赶回时，父亲已经入殓，往生堂的仪倌们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法事。堂主胡桃穿着一身缀着梅花的中式长褂，手里拿着一束琉璃百合，正低声对棺椁说着什么。她转过头来，看见宋红肿的眼眶，愣了一下，随后轻轻将花放在他手中。

“节哀。”她的声音不像寻常安慰那样柔软，反而带着一种清澈的坚定，“你父亲走得很安详，我检查过了，嘴角还带着笑呢。他最后一程，我胡桃亲自送，保管风风光光的。”

宋接过花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他盯着胡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，忽然觉得心底裂开一道缝隙，所有积压的悲伤和孤独都涌了出来。他从未在陌生人面前哭过，可那一刻，他蹲在地上，哭得像个孩子。胡桃没有走开，她蹲在他旁边，安静地等着，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平息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胡桃带着他处理葬礼的琐事：选墓地、写祭文、安排宴席。她嘴里总说着玩笑话，可每到关键处，却又格外妥帖周全。宋渐渐发现，这个看似跳脱的堂主，心里装着一整个璃月的生死悲欢。

“你每天都要面对死亡，不会觉得难受吗？”宋问她。

胡桃歪着头想了想，笑道：“死亡又不是终点。你父亲虽走了，可他教给你的东西，还在你心里活着，对不对？往生堂送走的人，都变成星星啦。他们还在天上看着我们呢。”

她指了指夜空，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群星璀璨，仿佛真有无数双温柔的眼睛。那一刻他忽然明白，胡桃并非不悲伤，她只是选择用欢笑去拥抱每一场离别。

葬礼结束的那天，宋站在父亲墓前，胡桃站在他身后不远处。他转身时，看见她正偷偷用袖子擦眼睛。发现被瞧见了，她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：“风大，迷眼睛啦！”

宋没有戳破他，只是走上前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胡桃的手冰凉，却在触到他掌心的一瞬，微微颤了一下，没有挣开。

“以后，你还会来璃月吗？”她问，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。

“会。”宋望着她，“这里有了新的羁绊。胡堂主，你愿意让我陪你一起，看那些星星吗？”

胡桃仰起脸，眼泪终于顺着笑容滑落下来。她用力点了点头。

从那之后，轻策庄的春日里多了一个画家的身影，而往生堂的梅花树下，总有两个靠在一起数星星的人。